• 介绍 首页

    渡魔成圣

  • 阅读设置
    第1072章
      唱和。
      “只有琴音,未免太寂寞。”殷无极索性盘膝,背倚在树下,衣袂自然垂落百花丛中。
      圣人弹拨古琴,似是奏天外之音,虽呼龙引凤,却似空谷绝响,弦音中是空空的寂寥。
      殷无极静听片刻,不知何时,他取出一把箜篌,拢在怀中。
      他轻拂,箜篌的弦音,无缝衔接住瑶琴心事。他朗声笑道:“圣人此时在想,‘高歌谁和余’。”
      又被猜中心思,圣人抬眸,神情有些无奈,“陛下促狭。”
      殷无极说破他的思绪,又不肯教他舒服,笑道:“比一场?”
      寂寥的空谷清音,不知何时,多出几分低昂激越。
      殷无极促音,谢衍拨弦,两人以音律争短长。
      谢衍勾弦,主导这音律的走向。《凤凰引》刚刚奏完,帝尊身上停驻的百鸟随之惊醒,纷纷飞走。
      他起的调原来是《十面埋伏》,如此杀伐之音,难怪吓跑了百鸟。
      “真是吓人。”殷无极迎战,一边打趣。
      “若是此时有来客,听见圣人之音这般杀气腾腾,怕是得在门外就跌个趔趄。”
      “跟不上,帝尊就认输。”谢衍轻描淡写。
      “谁要认输?”
      “输给你的师父,不冤枉。”
      “又搬出师父的架子。”殷无极刺他,“圣人怎得如此幼稚,非得和弟子争短长。”
      谢衍主导旋律,时不时会被帝尊的魔音所慑,连音律间都有绵长的拉扯与暗战。两种不同的弦乐器混杂在一起,交锋亦是融合,斗争也是合作,浑然天成。
      “有歌相和,也不至于寂寥,圣人应当感谢本座。”殷无极视线转到小院门前,乐了。
      殷无极拨了最后一个音,谢衍的琴弦余响不绝,师徒间的比斗暂停。
      “谁赢谁输,不如叫那位来客评价,如何?”
      谢衍也注意到了来客,随手扫去音波,小院门前的结界泛起透明的波纹,可以通过。
      若是寻常来客,当然不值得谢衍相见。
      鹤发白须,一身灰色道袍的老道拄杖走入院中,见到一圣一尊同时望向他,也不意外。
      他朗声笑道:“老道来的不是时候?”
      “道祖。”谢衍起身,垂衣拢袖,向道祖微微颔首。
      殷无极先前在白帝庙前见到道祖,此时也不意外他的出现,拂衣起身,却不相迎。
      他神情平淡,负手笑道:“怎么,道祖是来做裁判的吗?”
      道祖捻须,笑眯眯地道:“不敢妄言,不敢妄言。”
      殷无极挑眉:“真是个谁都不得罪的作派。”
      他少年时,谢衍与道祖、佛宗会面时,多半会带着他去。两位圣人观他,久而久之,也算半个小辈。
      但是,毕竟隔着道统,他们不算亲厚,也不算见面即成仇。遇到正式场合,坐下说几句话是没问题的。
      至于当年他叛出仙门,道祖与佛宗秉持仙门立场,劝圣人杀他。在其位,谋其政,也是情理之中。
      时隔千年,过去了,也就过去了。
      到他们的境界,情绪尤其稳定,不会轻易因为旧事而冲动,凡事多思多虑,才是成熟的上位者。
      道祖也未曾因为魔君在此而发难。他早就看穿,师徒二人虽然断了师徒之缘,但亲缘上却断的不干净。
      再观魔君满身因果,恶兆缠绕。曾为师父,圣人疼极了他,怎么可能袖手旁观?
      当然,圣人有把柄,道祖也有弱点。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。
      “不如坐下谈。”圣人率先道。
      仙魔两道的三位巨头也不做些无用寒暄,极有默契地落座,各自斟茶倒酒,倒是闲谈模样。
      不欲纠缠这些仙魔之分,道祖将拂尘搭在臂弯,灰袍上的阴阳两极似在流动。
      他抚须笑道:“关于最近白帝城中疫病,圣人如何想?”
      “无根水。”谢衍端坐,如凌霄端云,气魄巍然。
      他双眸洞彻,早已看穿了恶疫从雨而来,“劫不在此世,而在天外。”
      “圣人看见了什么?”道祖紧接着询问。他今日来访,意在追问天外天。
      “道祖想知道什么?”谢衍淡笑着,却将话题抛回给了他。
      道祖顿住。
      殷无极支颐,倦懒地瞥来,“道祖怕是想问,又是天降灾劫,这天路之上,我等还有希望么?”
      道祖超脱世俗,醉心问道,他所关心的事情,殷无极自然一猜即中。
      没有修道者不想登天,圣人寿数在五千余岁,道祖已经四千有余。他想要更进一步,自然要向上走,他要做世外之人,哪里有闲工夫管道门的俗务。
      至于听闻谢衍要借白帝塔,道祖立即答应。既然儒家圣人肯先探天道究竟,何乐而不为呢?
      道祖笑了,坦然道:“正是。”
      谢衍握着茶盏的手抚了下杯壁,沉吟,“不知。”
      道祖紧接着问:“圣人不知?”
      三圣道统各有侧重,如今的谢衍,确实是最接近天道的圣人。
      他若说不知,就是如此浅显的探查,压根不能窥见真相。
      “天降恶疫,固然不错。但是,对天道而言,何为善恶?”
      谢衍平淡道,“只有人有善恶之别,以此来判断天路是否容人通行,不成立。”
      道祖叹息:“果真如此。”
      天外天到底是什么样,谁也说不好。但是上古时期大能皆殒命,足以看出这条天路的险恶。